01.
曾经只存在于作文本上的“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如今成了最真切的体验。
仿佛上一秒还沉浸在充盈着鞭炮声和欢笑声的辞旧迎新的喜乐气氛中,能够嗅到空气里烟花绽放,旧岁与人世话别的味道,下一秒就已置身于天气晴暖,温度宜人,山花烂漫,风筝招摇的早春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总觉得时间流逝地愈来愈快,而你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们已经有七年之久了,我和爸爸妈妈都很想念你。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情感都会随着人的离开而慢慢消失,但亲人之间的情感不会。
我愈来愈频繁地想起你。
没有很刻意地去想念你,只是在很多很多的小瞬间,想起你。
吃年夜饭的时候,放烟花的时候,生日的时候,樱花盛开的时候,下雪的时候,新电影上映的时候,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委屈的时候,失眠的时候,为考试焦虑的时候……
时常幻想如果你还活在人世会是什么样子。去年,小你两岁的邻居哥哥结婚了。新娘子很漂亮,人也温柔,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
听说他们已经恋爱六年了,是读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期间经历了一年的异地恋和一年的异国恋,虽然艰辛难熬,但两人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手,还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无论什么时候,从校服到婚纱的恋爱总是令人心生向往。几个星期前,他们的女儿出生了,叫芊婉。郁郁芊芊,婉婉有仪,很好的寓意。
02.
如果你还活在人世,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也成家立业了,有着稳定的工作和温馨的家庭。
妻子温婉大方,孩子活泼可爱,生活幸福美满。
身为好儿子,好哥哥的你一定也会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爸爸,对妻子疼爱有加,对孩子呵护备至。
可惜你早早化为了尘埃与星辰。
都说记忆里的人应该是越走越模糊的,但你不是。
任凭四季更迭,物换星移,你永远在那个年月里清晰着,不动声色,也深刻。
那些与你一同度过的岁月,一同欣赏过的风景,一同经历过的往事,一同体验过的喜乐悲欢频频入梦来,时时在脑海中闪现。
幼时,和你一起住在爷爷奶奶家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那时候,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新鲜有趣,无忧无虑,悠闲自在。
春天,冰川融化,万物复苏。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们常常一起奔向田野放风筝。
累了就躺在草地上休息,入目是纯净蔚蓝的天空,素白柔软的云朵和大片大片的桃花、梨花、樱花,你总喜欢摘下一两朵簪在我的发间。
03.
夏天,荷花盛开的时节,跟奶奶去采莲是最开心的事。
我们沐浴着阳光,泛舟碧波上,穿行莲荡中,采摘莲子,伴着晚霞满载而归。
回到家,早早吃过晚饭,我们两个人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比赛剥莲子,看谁剥得快,输了的人要被弹脑门。
虽然每次都是我赢,但我知道是你在让我。
晚上,月上枝头,繁星闪烁,我们一人抱半个西瓜,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乘凉,听奶奶讲她从前的故事,舒服又惬意。
秋天是我们最喜欢的季节,温和飒爽,落花满径,桂香弥漫,浸润在这样一种温柔浪漫的氛围中,日子也变得柔软起来。
每逢清秋时节,院里的桂花便盈满枝头,飘香十里。早晨醒来,推开窗子,就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那个时候,我们总缠着奶奶给我们做桂花糕。
奶奶做的桂花糕软糯甘饴,甜而不腻,清香可口,好吃极了。
冬天,轻盈的雪花漫天飞舞,整个村庄都变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
堆雪人成了一大乐事,有一次你堆了一个特别大的雪人,还把它打扮得非常漂亮,我喜欢极了,以致于后来雪人融化的时候,我竟号啕大哭起来。
你安慰我,告诉我说太阳公公一个人在天上太孤单了,想找个伴陪陪他,于是善良的雪人就化作了白云。
雪人并没有离我们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们。它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想它的时候就抬头看看。
这些时光如珠如玉,嵌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至今回想起来都温柔莹润,摇曳生姿。
04.
后来,我们大了些,被接回了爸爸妈妈身边。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总是早出晚归,大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我们两个人,显得格外空荡和冷清。
基本上都是你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给我做早餐,送我去学校,接我放学,带我出去玩……
我时常向你抱怨爸爸妈妈不花时间陪我们,却从没有听你抱怨过。
你告诉我爸爸妈妈辛苦工作都是为了我们,为了给我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我们要体谅他们。
你学习成绩优异,而我却一般,我曾把它归因为是智商问题,后来见过你深夜学习的背影,才知道是态度问题。
我的数学成绩很差,有一次考得分数实在是太低了,被老师罚延迟一个小时放学。
那次之后,你便经常辅导我写数学作业,周末还给我补习,布置额外的作业。即便是你快中考的那段时间,也是如此。
周末我总想着出去玩不肯写你布置的作业,你也不凶我,只笑着说如果认真写完了作业就有奖励等着我。
印象中的你永远是那么温柔,像冬夜无声飘落的雪花,也像拂面而过和煦的春风。在你的帮助下我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也渐渐生出了自信心。
而爸爸妈妈的工作也慢慢稳定了下来,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我们。
就在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你却意外离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你的离开对于许多人来说,只不过是他们参加了一场葬礼,吃了一桌斋宴,叹了一声惋惜,道了一句节哀。
但对于我和爸爸妈妈来说,我们这个家将永远不再完整、圆满,所有的快乐和悲伤都缺了一角。
你离开的那个夏天,是我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夏天,伤痛如暴风雪般席卷了我们这个家。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接受你不在人世了这个事实,我不能接受你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冷冰冰的墓碑。
直到我看了一部影片《寻梦环游记》,影片里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时刻。也许我们无力阻挡时间的流逝,我们也必将与家人与爱人生死相隔。
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人类的记忆,便是对灵魂的延续。
虽然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无法触及彼此,但你永远在那个年月里清晰着,你的光芒依旧照耀我。我会永远记得你,也会永远想念你。
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照顾好自己。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过完这有且仅有一次的人生。
希望下辈子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你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